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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文:
我听人讲过,苍天闭口不言,却使四季不断运行;大地默默不语,却让万物蓬勃生长。人非天地,怎能默不作声而使人了解呢?我就冒昧地向你说出心里活,申述自己立身处事的观点,相当言笑谈心,而粗略地说一大概,以一泄心中的烦闷为快,希望长史明察。
我本家住于金陵,属地位较高的世家。外敌侵扰遭难,流落秦地,先辈因官场矛盾而住家中。我少年时代在蜀中生活,五岁背诵甲子,十岁就读诸子文章。古来史事,了解很多。枕边经常放着书籍,不知疲倦地写作诗文,至今已有三十多年。我认为一个有志男儿,要用桑弧蓬知之类的精良弓箭,敢射天地四方。应该知道,大丈夫必有辅佐帝王治理天下的宏伟志向。于是持剑而去,离别故土,辞别亲人,远游他乡。足迹所到之处,南至湖南宁远,东至海滨。遇到同乡司马相如《子虚赋》中谈及七泽、云梦之事,故来楚游览。到此以后,被原宰相许圉师招为孙女婿,便就此安家,一住就是三年光景。
以往旅游扬州,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,为全力接济潦倒失意的读书人,耗去资金三十余万。这就是我慷慨解囊,乐于助人的具体表现。
当年曾与四川朋友吴指南同游于楚,指南不幸死于洞庭湖上,我身穿素白丧服痛哭流涕,如同失去亲骨肉兄弟。正值炎热的夏天,伏尸哀哭欲绝,路人听到,都感到十分伤心。为保护指南的尸体,猛虎前来,仍坚守不惧。我将指南暂葬于湖侧,才到金陵游历。数年之后来看,指南筋骨还在,我拭泪持刀,怀着诚敬之情,亲自洗削尸骨,然后包裹好了,背着徒步快走,白天赶路,晚上睡觉,都不离身。靠借账将指南礼葬于武昌城东。故乡路远,指南无亲,我只好以礼迁葬,以显示朋友间的深情。这是我重义交友的又一实例。
游历结友未打开出路,我就和东严子隐居于岷山之南,过着极为简朴的山野生活,连续几年都没有涉足城市。在岷山饲养了数以千计的奇禽珍鸟,一呼而来,在手掌上啄食,一点也不惊诧。广汉太守听到此事就觉奇异,曾亲自到家拜访,并推荐两人参加有道科的考试,但都谢绝不去。这就表现出我不屈于权贵的高贵品德。
前礼部尚书苏颋为益州长史,我曾于路中投名片拜见,苏以礼相待,十分赏识我的文学天才,对他的属官称赞道:“这位书生,才华杰出,纵笔挥洒。虽然风骨未能定型,但文章气象宏大。若再深造,可与司马相如取得同等成就。”天下具有卓识远见的人,都知道这一评价。
此郡前任都督马正会,是朝廷和地方上的英豪,初次相见,就以礼相待,赞许我是奇异的人才。因此对裴长史之前任李京之说:“他人之文就像山无烟霞,春无草树,淡然寡味。李白的文章,清新雄奇,气势奔放,名篇佳句,接连不断。通篇明晰、畅达,句句动人。”这是我的老朋友元丹丘亲自听到的评论。
假如苏、马两人是愚人,又有什么必要向您陈述呢?倘若是推敬贤人的人,我就有可崇尚之处。贤才在尧舜时代与周朝初期最盛。就在那时,十人之中,尚有一位妇人,此外只有九个贤人而已,由此可知人才难得。我是一个村野布衣,但很有文学才华,希您看重,不要轻意呵叱。您是贵而且贤,威武雄壮。齿如编排整齐的贝壳,皮肤洁白健美,容貌出众,光彩照人。而且,高义重诺的美名传遍京都。各地方长官传闻无不私下赞许。仗剑慷慨行事,气冲霄汉。每月不惜耗资千金,天天宴请众多宾客。出外骑着骏马,归家美女环列。所在之处,宾客众多,喧闹如市。因此,当时人们歌颂道:“宾客多热闹,日夜裴公门。愿得裴公一句话,不须驱马当乘车。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名声如此之大,难道不是由于重诺好贤和谦虚得来的吗?而到暮年改变操守,倾心文翰,天才高远,超越一般作者。您屈居安州都督的辅佐,但政事清明。威风凛凛,为人所畏服。
我私下羡慕长史崇高的节义,已有十年之久,只因为山水阻隔,无从登门拜会。如今幸得良机,得以跟随趋走,会面接谈,已有八九次之多。经常想表白心中所想之事,但因遇到阻碍未能如愿。岂料诽谤之言忽然传开,众人交口毁谤。但恐诬陷不实之词也使您相信,感到震恐,因而逐客。然而自知无罪,为何忧虑耻辱和悔恨。孔子说过:“敬畏天所赋的正理,敬畏有德位的大人,敬畏圣人所说的话。”除此三者,鬼神也不可怕。假使所言属实,罪有应得,则将芳草沐浴,自己真愿退居受刑之地。死生由您处置。若非如此,则逃窜山林海边,辗转死于沟壑之中,怎敢明目张胆地上书,陈述已见呢!昔日王东海问过了宵禁时间的人:“从哪里来?”答道:“向老师求教,不知不觉时间已晚:”王说:“我难道可以鞭挞宁越以树立自己的威风!”想来您是博古通今之人,必不如此的。
愿您待我以极大的礼遇,宽大为怀,在以前对我厚爱的基础上,再次对我器重。一颗真诚之心能使苍天感动,长虹穿日而过。可效荆轲,直接渡过易水,心中不觉寒冷。假若您不谅解,赫然大怒,不准进门,把我驱逐到遥远的地方去,我将膝行门前,再拜而离去,往西到长安,一览朝廷景象,和您永别,黄鹄高飞。你不能纳贤,为什么别的王公大人之门,我不可以转投呢?
版本二:
我听说:天不说话,但四季照常运行;地不言语,却万物生长。
我是人,并非天地,怎能不说话而让人知晓我的心志呢?因此斗胆剖心析肝,陈述一身之事,以谈笑的方式表明心迹。略述大纲,一抒胸中愤懑,还望您明察。
我本家族居金陵,世代为名门望族。后因遭遇沮渠蒙逊之乱,流亡至咸秦一带,因祖先在此做官,遂定居安家。自幼成长于江汉之间,五岁诵读六甲之书,十岁遍览诸子百家,从轩辕黄帝以来的历史典故,也多有听闻。一直手不释卷,勤奋写作,至今已有三十年了。
我认为男子生来就应志在四方,所以大丈夫必有远游之志。于是持剑离国,告别亲人远行,南达苍梧,东至大海。曾听同乡人说起司马相如盛赞云梦泽的壮丽,说楚地有七处大泽,便前来观赏。
后来受到许相公家招引,将孙女许配给我,于是暂时安居于此,已历三载寒暑。
往昔东游扬州,不到一年时间,散去金钱三十多万,凡遇落魄公子,皆尽力周济。这便是我轻财好施的品性。
又曾与蜀中友人吴指南同游楚地,指南病死于洞庭湖畔,我身穿丧服痛哭,如同失去亲兄弟。酷暑之中守护尸身,泪水流尽竟至于出血,路人听闻无不伤心。猛虎逼近也不退缩,坚持守护。暂将遗体停殡湖边,随后前往金陵。数年后重返旧地,发现尸骨尚存。我含泪执刀,亲手清理骸骨,包裹徒步背负前行,日夜不离,一路乞贷筹款,终将其安葬于鄂城之东。故乡遥远,魂魄无所依归,依礼迁葬,以彰友情。这便是我重交守义的表现。
又曾与隐士东岩子隐居于岷山南麓,我巢居数年,足不出城市。饲养奇禽上千只,呼唤即飞掌中取食,毫无惊惧之意。广汉太守听闻后深感奇异,亲自登门探视,因而举荐我们二人“有道”,但我们并未应召出仕。这便是我修养高尚、忘却机巧、不肯屈节的事迹。
此前礼部尚书苏颋出任益州长史时,我在途中投递名帖求见,他以布衣之礼相待,并对下属官员说:“此人天资英俊,文采斐然,下笔不辍,虽风骨尚未成熟,但已有独当一面的气象。若加以学问涵养,可与司马相如并肩。”天下有识之士,皆知此语。
前此本郡都督马公,乃朝野公认的英才,初次相见即待我以殊礼,称我为奇才。他曾对长史李京之说:“众人文辞,犹如山无烟霞,春无草木;李白之文,清逸雄健,奔放洒脱,佳篇妙句连绵不断,光彩照人,字字动人。”此话出自故友元丹亲耳所闻。
倘若苏、马二公是愚昧之人,那我还有什么值得称道之处?但如果他们是贤者,那么我亦有可取之处。
唐尧虞舜之时,人才兴盛,也不过九位贤臣而已。可见真正的人才难得,不可多得。我虽为山野之人,却颇擅长文章,唯愿君侯垂顾,不要心怀戒备。
想您地位尊贵而又贤德,气势威武如鹰扬虎视,牙齿洁白如编排的贝珠,肌肤细腻如凝固的脂膏,光辉灿烂如同玉山上行走,明朗映照众人。您重信守诺,名声传于京城,四方诸侯闻风敬仰。慷慨仗义,气概凌虹,每日花费千金,宴请宾客无数。出门骑骏马,入门拥美人,所居之处,宾客云集,热闹非凡。因此诗人歌咏道:“宾朋何喧喧?日夜裴公门。愿得裴公之一言,不须驱马埒华轩。”我不知道您如何赢得如此盛名于天地之间?难道不是因为您重承诺、爱贤才、谦恭待士所致吗?
而您晚年更显高洁,寄情翰墨,才华超群,超越前人。虽屈就辅佐郧国,政声清明!威仪凛然,震慑群伦。
我私下仰慕您的高义,已有十年之久,虽常怀景仰,却无缘拜谒。如今幸逢时机,得以追随末列,面见聆听,已有八九次了。总想彻底表白心迹,却因道路曲折未能如愿。
岂料诽谤骤起,众人交口诋毁,几乎使我如临投杼之祸(谣言使人疑母),门客也为您的威严所震慑。然而我自知无辜,何须忧虑悔恨?
孔子说:“敬畏天命,敬畏大人,敬畏圣人之言。”只要不违此三者,鬼神也不能加害。如果事实确凿,罪责属实,我甘愿沐浴兰汤,自行退避如烹鲜之物,生死由您裁决。否则,宁愿逃入深山大海,辗转死于沟壑,又岂能睁大眼睛、挺直腰杆写信自陈?
昔日东海王问夜行者:“从何处来?”答曰:“从师受学,不觉天晚。”王说:“岂能鞭打宁越这样的勤学者以立威名?”我想您通达事理,必定不会如此行事。
恳请您以厚恩相待,敞开心扉,延续旧日情谊,再次赐予青睐。我定能使精诚感动上天,长虹贯日,如荆轲渡易水般勇往直前,而不觉寒冷。
若您突然发怒,拒我不纳,驱逐于长途之外,我也愿跪行向前,再拜告辞,西入秦地,观览国风民俗,从此永别君侯,如黄鹄高飞而去。难道王公大人之门,就不容许人弹剑而歌求仕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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